天刚蒙蒙亮，我就醒了。

林素云还在睡，头枕在我胳膊上，眉头皱着。我轻轻抽出手臂，她翻了个身，没醒。

洞口那边，小周抱着笔记本打盹，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洛阳地图。秦落和陈明山靠墙坐着，低声说话，看见我，秦落要站起来，我摆手示意他别动。

我走到洞外，山风冷飕飕的，吹得人清醒。东边天泛鱼肚白，月亮还挂在天上，己经很淡。

“这么早？”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他拄着木棍走出来，脸色比昨天好点。

“睡不着。”我说。

父亲站到我旁边，看着远处：“想好了？”

“没想好。”我实话实说，“但得去见见那个陆长林。”

“我陪你去。”

“爸，你伤——”

“死不了。”他打断我，“华亭陆家的事，我当年也查过一点，兴许能帮上忙。”

我看着他的脸，皱纹深了，但眼神还跟以前一样。

“行。”

吃了早饭，我和父亲、林素云三人下山，小周他们留在山洞继续养器。临走前小周塞给我一个对讲机：“叔，有事随时喊，我守着。”

进了洛阳市区，老城南关一带全是窄巷子，七拐八拐的。问了三个街坊，才找到酱园胡同。七号是个小院，门板老旧，油漆剥落。

我敲门，没人应。

推了一下，门开了。

院子里乱七八糟，水缸倒了，晾晒的衣服扔在地上，屋里传来呻吟声。

我冲进去，陆长林躺在床上，脸色煞白，胸口包着布，渗出血来。

“陆老先生！”

他睁开眼，看见我，咧嘴笑了：“来了？我还怕你们找不着。”

“谁干的？”

“守一那小子的人。”他撑着要坐起来，我扶住他，“昨晚你们走后，他们顺藤摸瓜摸到我这儿。我没跑掉，挨了两下，捅了一刀。不过他们也没好过，我放倒了三个。”

父亲走过去，掀开布看了一眼，皱眉：“刀口不浅，得送医院。”

“不去。”陆长林摆手，“医院人多眼杂，去了更麻烦。我自己的伤自己清楚，死不了。”

他盯着父亲：“你是路满仓？”

父亲点头。

陆长林仔细端详他一会儿，叹口气：“你比你那师弟强。当年他来找过我，套我的话，我没说。后来听说你被他囚了，我还以为你没了。”

“您认识守一？”

“十年前，他扮成古董商，来打听华亭陆家。”陆长林咳嗽两声，“我没上当，但他后来还是查到了些东西。我这十年东躲西藏，就是躲他。”

林素云从包里拿出急救包，重新给他包扎。陆长林看着她，又看看我：“这女娃是你媳妇？”

“未婚妻。”我说。

“好。”他点头，然后盯着我的眼睛，“你想好了？融五蝉的事。”

我没说话。

“我看你没想好。”他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也是，谁摊上这事都想不好。但没时间了，明晚就是月圆。”

“明晚？”我一愣，“不是还有两天？”

“你们算的是农历十五？错了。”陆长林摇头，“今年闰五月，月圆在十西。明晚就是。”

我心里一紧。只剩一天了。

陆长林让林素云扶他坐起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一本发黄的簿子，线装的，封面磨得快烂了。

“这是我陆家传下来的笔记，从东汉写到民国。”他翻开，纸页脆得掉渣，“你看看吧。”

我接过来，第一页是工整的隶书，墨迹己淡，但还能辨认——“建武中元元年，帝命方士五人，以五蝉镇五方，地脉乃定。五蝉者，青赤黄白黑，应五行。中枢土行，黄蝉主之，藏于洛阳钟鼓楼下，永镇地龙。”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陆氏祖元，掌黄蝉守护，世代传之。非陆氏血脉，不得入石门。”

“陆元是我先祖。”陆长林说，“东汉的方士，负责守黄蝉。后来传到唐朝，李淳风找到我陆家，说地脉有变，需重新封印。他在黄蝉旁边加了一道符，就是骨片上那个。”

我翻到后面，有唐代的记载，贞观十九年，李淳风入洛阳，与陆家后人一同进入石门，加固封印。又刻了一块骨片作为信物，交给陆家，说日后若有变故，可持骨片开启石门。

“骨片是钥匙？”我问。

“是，也不是。”陆长林说，“骨片是开启石门的信物之一，但还需要七家后裔的血。当年李淳风设下七家，就是为了配合陆家。七家血脉加骨片，才能打开石门，取出黄蝉。”

“那现在骨片己经融进我身体了。”我抬起右手，玉手微微泛光。

陆长林盯着玉手看了半天，点头：“这就是命。骨片认主，你己经是半个陆家人了。”

父亲在旁边问：“那五蝉归一，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长林翻到最后几页，指着一段文字：“这是我家先祖在宋代的记载。当时有个方士提出，五蝉镇地虽然稳妥，但只能压一时，地龙迟早还会醒。要想永绝后患，得五蝉归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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