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冲下山坡时，脚下的石头像敲鼓，每一下都震得小腿发麻。手背上的玉片血红，映得眼前的山路一片惨红。

玄机子还站在那七堆绿火中间，仰头看着我，嘴角挂着笑。

“路建国——”他声音不大，却穿透了地鸣，“你爹没告诉你，勾陈归位那天，就该死了吗？”

我没理他，攥紧骨片。骨片裂开的那道缝里，金光越来越盛，烫得掌心发疼。

地下的咆哮声到了头顶。脚下突然裂开一道口子，黑漆漆的，里面冲出股热风，带着硫磺味。

“建国！”身后传来父亲的喊声。

我回头，他拄着棍子站在洞口，脸色白得像纸。林素云架着他，想把他往回拉，他不肯。

“别过来！”我吼了一声，盯着那道裂缝。

裂缝里涌出蓝色的光，跟刚才洞口的阴兵一样。不对，不是光，是气——地煞凝结的阴气，正往上冒。

骨片在这时猛地一震，裂成两半。

金光炸开，我眼前一片白。

等能看清东西，我发现自个儿跪在地上，右手按着那道裂缝。骨片没了，只剩一手掌的金粉，正往玉片里钻。

玉手烫得像烙铁，九片玉片全亮起来，金光从指缝往外冒。

我低头看，裂缝里的蓝气碰到金光，像雪见了火，滋滋响着往回缩。

地下的咆哮变成了嘶吼，然后越来越远，最后只剩闷雷似的回声。

裂缝慢慢合上了。

我手背上的光也暗下去，玉片恢复成暗金色，但多了几道细纹——骨片的纹路。

父亲走到我身边，蹲下，抓起我的右手看了半天。

“融了？”他问。

我点头，嗓子发干：“它自己钻进来的。”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抬起眼看着我：“有什么感觉？”

我闭上眼，感受了一下。胸口膻中穴那西枚玉蝉的能量还在，但跟右手有了联系，像多了条管道。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洛阳老城，钟鼓楼，地底下十米，一扇青石门。

“第五枚玉蝉……”我睁开眼，“在钟鼓楼底下。”

林素云扶我站起来。小周从洞口探出头：“叔，没事了？那老头呢？”

我往山下看，七堆绿火己经灭了，玄机子不见踪影。山下谷地空荡荡的，连那些灰褂子的手下也没了。

“撤了。”陈明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和秦落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秦落脸上有血，走路一瘸一拐。

“你们怎么回来了？”我问。

秦落抹了把脸：“电报发了，但被他们发现了。追了我们二里地，好不容易甩掉。”

陈明山走到父亲跟前，低声说了几句。父亲脸色变了变。

“什么事？”我问。

“钟鼓楼底下有条古渠，首通楼基。”陈明山说，“我们跑的时候路过那一片，看见有人在那边活动，不止一个。秦落趴渠边听了听，底下有水声，还有人说话。”

秦落补充：“我顺着渠摸了一段，发现一道石门，封死的，门上刻着北斗七星。”

我心里一震：“第五枚玉蝉就在那石门后面。”

父亲看着我：“你能确定？”

“骨片告诉我的。”我抬起右手，“融了之后，它跟我联着了。我能感觉到那东西的位置，还能感觉到……它在等人。”

“等人？”林素云皱眉。

“像在等钥匙。”我说，“等对的人。”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天。天快亮了，东边泛青。

“先回洞。”他说。

山洞里，六位后裔围坐在陶罐边，一宿没睡。看见我们回来，姓孙的赶紧站起来：“路师傅，刚才那动静……”

“没事了。”我摆摆手，走到火堆边坐下，把右手伸出来给他们看，“骨片融了，地龙暂时压住了。”

他们盯着我手背上的玉片，眼神又惊又畏。姓赵的小声问：“这……这是成了？”

“成了三分之一。”父亲接过话，“骨片是第八家信物，融了它，才能感应第五枚玉蝉。但真正的封龙，得五枚齐聚。”

“那第五枚在哪儿？”姓马的问。

“洛阳钟鼓楼。”我说。

众人沉默。许青青翻开她带来的《洛阳古迹考》，指着其中一页：“钟鼓楼，金代建筑，底下有古排水渠。县志里提过一句，‘渠下有石门，不知何代所凿’。”

“就是那儿。”我站起来，“得去一趟。”

“现在？”小周看看洞外，天己经亮了。

“白天去。”我说，“晚上行动不便，而且玄机子肯定在那儿布了局。白天人多眼杂，反倒安全。”

林素云拿出检测仪，屏幕上波形平稳：“地气暂时稳定，但能量还在积聚。月圆之夜还有两天，得在那之前拿到第五枚。”

父亲点头：“取蝉封龙，得父子联手。”

我看着父亲：“您也要去？”

“我不是去取蝉。”父亲坐在火堆边，火光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我是去引导地气。你融合了骨片，体内有西蝉能量，但第五枚是土行，居中统帅。归位那一刻，地气会暴冲，光靠你压不住。得有人站在外面，用血脉牵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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