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车在洛阳站停下来,我扶着赵铁柱下车,腿都坐麻了。站台上灯光昏黄,几辆三轮车趴在那儿等客。我掏出BP机,按林素云最后留的号码拨过去。
响了三声,接起来是她声音:“建国?”
“我回来了,在车站。你们在哪儿?”
她压低声音:“洛阳东边有个废弃的棉纺厂,厂房后头第三排仓库。进门暗号……算了,你来敲门,我盯着。”
挂了电话,我跟赵铁柱打了辆三轮,往东郊走。路上黑,路灯隔老远一盏,车夫蹬得飞快。
棉纺厂破得不成样子,围墙塌了半截,野草长得比人高。我们摸到第三排仓库,铁门锈得掉渣,我敲了三下,两轻一重。门吱呀开了条缝,林素云的脸探出来,看见我,眼眶红了红,一把拽进去。
仓库里头堆着烂棉絮和废机器,角落里点了根蜡烛,围坐一圈人。小周、秦落、许青青、孙德厚,还有个五十来岁的瘦汉子,我不认识——应该是老王。母亲坐在最里头,看见我站起来,又没说话。
秦落迎上来,打量我:“没事吧?”
“没事,赵叔带回来了。”我把赵铁柱让进来,他从怀里掏出鲁班尺,大家看了,都松口气。
老王站起来,冲我点点头:“路师傅,俺是王振国后人,叫王满囤。信物在这儿。”他从怀里掏出块玉佩,青白玉,巴掌大,刻着麒麟。
我接过来,玉手贴上去,温热,有一股土气。这是王家的信物。
林素云递给我检测仪,屏幕上的波形跳得跟心电图似的:“频率己经到14.5了,地龙随时可能醒。”
我看向她:“你们怎么转移的?”
小周抢话:“防空洞被那帮老外发现了,秦哥带着我们从后头钻出来,绕了半个城才甩掉。老王差点被抓。”
秦落沉声说:“他们人不少,至少五个,还有本地人带路。现在可能在城里搜。”
母亲递给我块烧饼:“先吃点东西。”
我咬了一口,问:“那几家后裔有消息吗?”
许青青翻开笔记本:“我托了所里的同事,陕西那家有眉目了,在西安附近的村里,但人还在不在不知道。河北那家没线索。郑州那家倒是有地址,金水区。”
秦落说:“我去郑州。”
“我也去。”小周举手。
我摇头:“你留下,跟我去邙山。秦哥一个人去郑州,带上老王?”我看着王满囤。
王满囤摆手:“俺不去,俺就在这儿等。”
林素云说:“我查了BBS,有个洛阳本地的玄学爱好者说,邙山深处有座唐墓,里头有块刻着‘勾陈’二字的石碑,墓主姓刘。”
我一愣:“姓刘?南京那家迁台湾的,会不会就是这支?”
许青青摇头:“不一定,姓刘的多了。”
秦落忽然想起什么:“我师父陈明山失踪前,最后去过邙山,他说要找什么刘家祖坟……”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狗叫,紧接着是汽车引擎声。我们同时闭嘴,屏住呼吸。仓库外头,车灯的光扫过窗户,停了。
我示意大家熄蜡烛。黑暗中,只听见自己的心跳。
脚步声,踩在碎砖上,越来越近。有人用英语小声说话,然后是一句中文:“这儿有个仓库,进去看看。”
铁门被踹了一脚,锈灰簌簌往下掉。我攥紧玉手,气机流转,但还没恢复,手心只是微微发热。
林素云握住我另一只手,凉的。
又踹了一脚,门框晃了晃,没开——外头用铁链锁着。
外头的人骂了一句,脚步声远去。等车灯的光彻底消失,我们才松口气。
“不能待了。”秦落压低声音,“天亮前得走。”
我点头,看向孙德厚:“孙叔,你知道邙山刘家祖坟在哪儿吗?”
孙德厚犹豫了一下:“我倒是听说过,刘家沟往西二十里,有座破庙,庙后头有片古墓,村里人都说那地方邪,没人敢去。”
“破庙?”许青青眼睛一亮,“县志上记载过,邙山有座奉先寺,唐朝建的,后来塌了,只剩几间破屋。”
我站起来:“我去一趟。”
“现在?”林素云抓住我。
“现在。天亮了他们可能又搜,趁黑摸过去。”我看着秦落,“秦哥,你跟我去。小周和许青青留下,保护他们。”
秦落拎起工兵铲:“走。”
夜里的邙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电只能照出三五米。孙德厚指了方向,我们顺着一条干涸的河沟往西摸。走了两个钟头,天边快泛白的时候,看见前头有座破庙。
庙塌得只剩山门和一间偏殿,殿顶漏了,月光从窟窿里照进来。我们绕过偏殿,后头果然有片坟地,几十座坟包,长满荒草。
秦落蹲下,指着前面:“有人。”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坟地深处有灯光晃动,还有说话声。我们猫腰摸过去,藏在一块墓碑后头。离着二十来米,能看清是三个老外,两个挖土,一个拿着仪器在扫。旁边地上扔着几根撬杠和一把短柄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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