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途车在运城停靠站把我扔下来，扬起的灰扑了一身。我站在路边，掏出黄绢复印件，上头写着“山西运城，赵家村，赵铁柱”。

路边有个修车铺，老头正给三轮打气。我过去递烟：“大爷，打听个地儿，赵家村咋走？”

老头接烟夹耳朵上，往北一指：“顺着这条道走五里，见着黄河大堤就到了。不过那村子前阵子发水，淹了不少房，不知道人还在不在。”

我道了谢，背起包往北走。春天地里没啥庄稼，麦苗刚返青，远远能看见黄河大堤，像一道土梁子横在天边。

走了半个钟头，进村。土坯房塌了七八座，剩下几户也歪歪扭扭。几个妇女在井台打水，我凑过去问赵铁柱。

一个胖大嫂抬头：“铁柱啊？他家没塌，往后街走，第三户就是。不过人这会儿不在，八成去河滩了。”

“河滩？”

“发水冲下来好些木头，他去捡了，想打点家具卖钱。”胖大嫂打量我，“你是他啥人？”

“亲戚。”我随口说，往河滩走。

黄河滩上一片泥泞，水退了，留下烂树枝和淤柴。远远看见一个人，光着膀子，穿着条绿军裤，正从泥里往外拽一根木头。木头黑乎乎的，两尺来长，一头方一头圆，像根大尺子。

我走过去，那人抬头，五十来岁，瘦，满脸褶子，身上糊着泥。

“赵铁柱？”

他眯眼看我：“你谁？”

我从怀里掏出罗盘，亮出洞玄派标志。他愣了愣，手里的木头啪嗒掉地上。

“路家的人？”他压低声音，“你爸路满仓？”

“你认识我爸？”

赵铁柱西下看看，一把拽住我胳膊：“走，回家说。”

他家是三间土坯房，墙裂了缝，用泥糊着。他老婆正在院里喂鸡，见我们回来，赶紧进屋烧水。

赵铁柱让我坐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打开，里头躺着把老旧的鲁班尺。尺子暗红色，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这就是我家祖传的。”他递给我，“我爷爷说，当年路家老太爷来我家，嘱咐这东西不能丢，等路家后人取。”

我接过鲁班尺，玉手贴上去，微微发热。尺子里有一股沉静的气机，稳得很。

“你爸现在咋样？”赵铁柱问。

我沉默了一下，把来龙去脉说了。听到路满仓被玄机子绑了，他脸色变了变，最后叹口气：“这尺子你拿去，我那滴血到时候也给你。路家的事，就是我们赵家的事。”

他老婆端水进来，听见这话，眼眶红了，但没拦。

外面忽然传来狗叫，紧接着是汽车引擎声。这村子不通公路，有车来不对劲。我走到窗边，撩开帘子往外看——一辆北京吉普停在村口，下来三个人，两个老外，一个中国人。

我心里一紧：“圣物兄弟会。”

赵铁柱脸色变了：“他们追到这儿了？”

“冲我来的。”我把鲁班尺塞进背包，“赵叔，你得跟我走，他们抓不到我，就会抓你。”

他老婆慌了：“那、那快走，后院有门，通河滩。”

我们刚出后门，前院就传来砸门声。赵铁柱带着我钻过一片玉米秸垛，顺着一条沟往河滩跑。跑出半里地，回头看见他家的方向冒起黑烟。

“我房子！”赵铁柱要往回冲，我一把拽住他。

“人没事就行，房子能盖。”我拉着他继续跑。

黄河滩上淤泥陷脚，跑不快。身后传来喊声，他们追上来了。我看见前头有个废弃的抽水站，水泥房子，半截泡在水里。

“进去躲躲。”

抽水站里又黑又潮，有股鱼腥味。赵铁柱喘着粗气，靠墙蹲下。我探头往外看，三个人正往这边走，两个老外手里握着短管猎枪。

我摸出最后一张符纸，咬破指尖，在上头快速画了个“障”字。气机涌入符纸，纸边发烫。

“赵叔，你身上有啥木匠家伙没？”

赵铁柱从腰里摸出一把刨子，还有一截墨斗线。我眼睛一亮：“墨斗借我用用。”

他把墨斗递给我。我抽出一段线，在手指上绕了几圈，把符纸系在线头上。等那三个人走近，我猛地甩出墨斗——线带着符纸飞出去，啪的一声贴在抽水站门口的泥地上。

三个人同时看过来。我低声念了句口诀，符纸噗地燃起来，炸开一团白烟。烟里幻出几道人影，往河滩深处跑。两个老外举枪就追，那个中国人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跑。

“走！”我拉起赵铁柱，从抽水站另一头钻出去，绕道往上游跑。

跑了半个钟头，实在跑不动了，靠在一棵歪脖子柳树下喘气。黄河水在脚边流，浑浊，打着旋。

赵铁柱一屁股坐地上，半天说不出话。我从背包里掏出水壶递给他，他灌了几口，问：“那些人啥来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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