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咕噜——

那声音低沉而浑厚，犹如来自深渊底部的滚滚惊雷，震耳欲聋；又好似一头蛰伏己久的远古巨兽，正于其宽阔的胸膛之中默默积攒力量，准备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

再看那口破旧不堪的铝制平底锅，锅底己被熊熊燃烧的炉火熏烤得漆黑如墨，宛如被岁月侵蚀过一般沧桑斑驳。

而锅壁之上，则布满了密密麻麻、大小不一的凹陷痕迹，这些痕迹似乎见证了末日降临之后人们匆忙用餐时的狼狈与艰辛。

此刻，锅中翻腾不息的浓稠汤汁散发出一股令人垂涎欲滴的独特气息。那浓郁的香味儿就像一根根看不见摸不着的绳索，从锅盖边缘悄然伸出无数双隐形的小手，紧紧抓住屋内所有人的鼻腔，并用力往锅里拉扯，让人无法抵挡这股强大的吸引力。。

李警官握着那柄汤勺，勺柄上沾着不知何时留下的污渍，己经有些粘手。他机械地在锅中搅动，眼睛却盯着锅沿发愣。

最后两个罐头了——他刚才撕开拉环时，铁皮发出了一声尖细的哀鸣，像垂死的鸟。肉块从罐头里滑落进滚汤的瞬间，他忽然觉得那两块灰扑扑的肉糜像极了两枚沉甸甸的砝码，正把他胸口的某种东西往下坠。

楚云将没有卖完的水果依此分给了屋内众人，因为地摊布在甜甜给陈俊南与章律师补衣服的时候光荣退役，楚云只能将这些水果用口袋装着，祂那衣服的口袋几乎要被撑爆了，分完水果后楚云再次走进里间，将一个脆生生的雪梨放在了文巧云的床头。

和文巧云很随意的聊了两句，虽然她只能用胡乱的思维勉强应答，但还是让楚云感觉十分的心安。

走出文巧云的房间楚云便被一股更浓烈的肉香迎面撞了个满怀。

李警官己经把汤一碗一碗地盛了出来，那些碗花色各异——有搪瓷的磕掉了漆，有塑料的烫变了形，还有一只居然是印着卡通猫的儿童碗。

每一只碗里都晃荡着分量相等的汤水，肉块被勺子切得细碎，均匀地铺在碗底，像精心分配的金沙。

李警官盛汤的手法稳得像在实验室里量取试剂，眉头却拧着一股挥不去的愁绪，每舀一勺，心里就抽紧一分。

胖、瘦、壮三个人接过碗的时候，六只手竟没有一只是不抖的。

那胖子圆滚滚的肚皮几乎要把拉链崩开，可手指却瘦得像泡椒凤爪，捧着碗的姿势仿佛那是观音菩萨的净瓶；

瘦高个儿脖子上的喉结大得吓人，吞咽时上下滚动仿佛一只老鼠在皮下钻洞，他低头看碗的眼神里竟泛出一层水光；

壮汉肩宽背厚像一扇城门，然而此刻整个人却缩得像被霜打过的茄子，碗沿抵在他厚实的掌心上，竟被他的颤抖震出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三个人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提线拽着，霍地同时站起来，那动作整齐得惊人。他们捧着碗，弯腰——九十度，腰背弓得像三张拉满的弓，脑袋几乎要磕到膝盖。头顶对着李警官，后颈的汗珠清晰可见，一颗颗滚下来，沿着脊椎沟一路淌进衣领深处。

“十分感谢！”

三个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震得悬在房梁上的那盏破灯泡都跟着晃了晃，光影在墙上乱摇，像有无数只惊慌的飞蛾。

李警官端着勺子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他瞳孔猛缩，像被人在后脑勺拍了一巴掌。

这三个人的外形——那个胖的脸上横肉堆叠，笑的时候眼角能夹死苍蝇；那个瘦的颧骨高耸，嘴角天然往下撇，仿佛全世界都欠他二两米；那个壮的眉骨突出，眼神浑浊，一看就是在街头巷尾拿拳头说话的主儿。

老天作证，他从警这么多年，审过的嫌犯比吃过的饺子还多，这种长相往审讯椅上一铐，都不用开口，浑身就透着一股“老子有案底”的气息。如果不是楚云领进来，他绝对会让这三个人站在门外喝西北风。接纳来路不明的人，在这里等同于把刀柄递到陌生人手里，他不能拿一整屋子人的命去赌陌生人的良心。

可是这九十度鞠躬……他脑袋里那根绷了十几年的刑警神经“啪”地弹了一下，像绷到极限的琴弦突然被人剪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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