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九点,我如约来到文物局。小周非要跟来,说是“见见世面”,林素云则留在观复居继续分析昨晚的数据。
陈涛的办公室在二楼尽头,很简朴。他看起来五十出头,鬓角微白,戴着副老式黑框眼镜,气质像个中学教师,但眼神里藏着某种锐利。
“路先生,请坐。”他给我倒了杯茶,“昨天在知古轩,您看出什么了?”
我接过茶杯,没急着回答:“陈科长先说说,文物局盯吴有德多久了?”
陈涛笑了:“半年。最开始是海关截获一批走私文物,里面有件汉代玉璧,追踪来源查到知古轩。但我们没有首接证据,吴有德很谨慎,铺子里的东西大多是真假参半,够不上刑事。”
“昨晚后堂那尊佛像呢?”
“您也注意到了。”陈涛从抽屉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三个月前,山西一起盗墓案的赃物清单。其中一尊唐代鎏金铜佛像失窃,描述和知古轩那尊高度吻合。”
“您怎么确定就是同一尊?”
“我们的人进去检查时,偷偷拍了照。”他推过一张模糊的照片,“佛像底座有铭文,拓印下来对比过,完全一致。”
我仔细看照片。佛像造型古朴,但气场确实阴冷——不是古物自然形成的阴气,而是后天“养”出来的煞。
“吴有德背后还有人。”我说,“他那个铺子,更像是个中转站。”
陈涛点头:“我们怀疑是一个跨境文物走私网络。国内盗墓,境外销赃,中间经过几道手。知古轩是其中一环,负责‘处理’——把赃物做旧、伪装,甚至用玄学手段加持,卖给出得起价的买家。”
“玄学手段?”
“比如那尊佛像。”陈涛压低声音,“我们有线人透露,吴有德会找懂行的人,用特殊方法‘养’这些赃物,让它们看起来有灵性,能卖出天价。”
我想起昨晚林素云的检测结果——内置电路板。那只是低级手段,真正高明的“养器”,是用阴煞之气慢慢浸润,让物件自带诡异气场。
“您找我,不只是为了说这些吧?”我看着陈涛。
他沉默片刻,从抽屉深处取出一个牛皮纸袋:“看看这个。”
里面是一沓老照片,还有几张发黄的信纸。照片拍的是些古物:玉琮、铜镜、漆盒……每件东西旁边都摆着个小卡片,写着编号和日期。看背景,像是个仓库。
信纸上是毛笔字,工整但透着仓促:
“吴掌柜:货己到三箱,照老规矩处理。南洋客人催得紧,务必在月底前出关。另,沈家那幅画务必到手,事关‘大计划’。”
落款只有一个字:“玄”。
“这是我们在吴有德一个秘密仓库找到的,藏在墙缝里。”陈涛说,“‘南洋客人’‘大计划’,还有这个‘玄’字——路先生,您觉得指的是什么?”
我没说话,目光落在“沈家那幅画”几个字上。
“沈墨卿的画,和走私网络有关?”我问。
“可能不止。”陈涛收起文件,“我们查过沈墨卿的背景。他妻子死后,他频繁接触古董商,想用画换古玉。但奇怪的是,他接触的商人,后来大多和走私案有牵连。”
“包括吴有德?”
“吴有德的父亲,当年就在琉璃厂开铺子。沈墨卿失踪前最后见的古董商,姓吴。”
线索串起来了,但还缺最关键的一环——动机。沈墨卿为什么要卷入这些事?真的只是为了找一枚玉蝉?
“陈科长需要我做什么?”我问。
“两件事。”陈涛认真道,“第一,以专业人士身份,帮我们鉴定一批涉案文物,尤其是那些‘做过手脚’的。第二……”
他顿了顿:“我们希望您能继续接触吴有德,但这次,是配合我们。”
“钓鱼?”
“算是。吴有德现在很警惕,但我们查到,他最近在找一件东西——汉代玉蝉的碎片。听说您手里有半块?”
我心里一紧。西山挖出那半块玉蝉的事,我只跟老陈说过。看来文物局的情报网比我想象的深。
“是有一块。”我承认。
“吴有德肯定会想方设法弄到手。”陈涛说,“我们希望您给他这个机会,引蛇出洞。”
我沉吟片刻:“风险不小。吴有德背后的人,可能懂玄学手段。”
“所以我们找您。”陈涛诚恳道,“普通侦查员对付不了那些东西。路先生,这不仅是破案,还可能阻止一批文物流失海外。更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大计划’可能涉及更危险的东西,我们怀疑和某种邪术有关。”
我最终点了头。于公于私,这事我都得管——玉蝉关系到洞玄派的传承,沈墨卿的画牵扯父亲留下的线索,而那个“玄”字,总让我觉得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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