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照在阿赞猜那张脸上。
他站在石阶上,穿着那件深灰色褂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笑。身后跟着两个黑衣人,手里拿着手电,光束在我身上扫来扫去。
“路先生。”阿赞猜往前走了一步,“跑得挺快,函谷关、黄河古渡,一天一夜全办完了。佩服。”
我没动,手按在桃木短剑上。
他往下走了两级台阶,停下来,看着我身后那口青铜巨钟。暗红色的光从钟身透出来,照得他脸上一闪一闪的。
“这就是龙门?”他眯着眼看那口钟,“倒是比我预想的……朴素。”
“你想干什么?”
“想跟你谈个交易。”他靠在石壁上,从怀里掏出一根烟,点上,“你的人在我手里,你爸也在那口钟底下。我给你两个选择——”
他吐了口烟:“一,帮我激活地龙,控制地脉。事成之后,你爸和你那些朋友,我全放了。”
“二呢?”
“二。”他笑了笑,“我现在就让人把你那几个朋友沉海。然后我自己想办法开这口钟。无非是费点事。”
我盯着他,没说话。
他抽了口烟,继续说:“周明远死了,你奶奶在我手上,那个姓许的丫头和你那小兄弟,也在。林素云一个人从黄河古渡跑出来,现在应该快到洛阳了。你说她要是到了这儿,看见你死了,得多伤心?”
我心里一紧。
他知道林素云的行踪。
阿赞猜似乎看出来了,笑了笑:“别紧张,我没让人拦她。让她来,人齐了,好办事。”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这口钟,叫‘镇龙钟’。钟底下压着的,是地脉的‘气眼’。你爸被封在里面三十年,己经跟地脉连成一体。想激活地龙,就得先让他出来。”
“他出来会死。”
“会。”阿赞猜点点头,“但你要是动作够快,赶在地脉反噬之前把他捞出来,也许能活。”他看着我,“怎么样,赌一把?”
我攥紧短剑,指甲掐进肉里。
他说的对,这是唯一的办法。父亲困在钟下,不出来也是死,出来还有一线生机。而且小周他们在他手上,我根本没得选。
“怎么激活?”
阿赞猜笑了,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你同意了?”
我没说话。
他摆摆手,身后那两个黑衣人退后几步,站在石阶上不动了。阿赞猜自己往下走,走到我身边,看着那口钟。
“西蝉归位,钟就会开。”他说,“但不是普通的开,得有人用血引。”
“什么血引?”
“洞玄派嫡传的血。”他看着我,“你爸的血,或者你的血。你爸的血现在跟地脉混在一起,不能用。所以得用你的。”
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递过来。是个小刀,青铜的,刀刃上刻着符文。
“割开手掌,按在钟上。等钟开了,你进去把你爸拉出来。我在外面等着。”他顿了顿,“别耍花样。你那几个朋友,就在外面车上。我的人看着,我五分钟没出去,他们就动手。”
我接过那把刀,刀刃冰凉。
“就这些?”
“就这些。”他退后几步,“开始吧。”
我拿着刀,走到钟跟前。
钟很大,比我高两头,青铜的表面上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在暗红色的光里流动着,像活的一样。钟底下压着那个人,还是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
我蹲下来,凑近了看。
灰色长衫,花白的头发,露出来的那只手枯瘦得像干柴。手腕上戴着一块表——老式的上海牌,表盘碎了。
那块表我认得。
小时候,我爸教我看罗盘,手腕上戴的就是这块表。表盘上有个裂纹,是有一年修房顶摔下来磕的。
“爸。”我喊了一声。
他没动。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握着那把小刀,在左手掌上划了一道。
血涌出来,顺着手指往下滴。
我把手掌按在钟上。
血一沾到钟,那些符文突然亮了起来。暗红色的光变成金色的,刺得人睁不开眼。钟身开始震动,嗡鸣声越来越大,震得耳朵疼。
我咬着牙,手按在上面不放。
震了大概十几秒,突然“咣”的一声,钟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金光从缝里射出来,照得整个地下空间通亮。
钟裂成了两半,往两边倒下去,砸在地上发出巨响。
我往后退了一步,盯着地上那个人。
他动了。
先是指头,然后是胳膊。他撑着地面,慢慢爬起来,抬起头。
是父亲。
他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瘦得只剩一层皮,颧骨高高突起。眼睛闭着,眼窝深陷。他慢慢睁开眼,看着我。
那双眼睛浑浊得像蒙了层雾,但看着我的时候,好像认出来了。
“建……国……”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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