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越走越窄,两边的树越来越高。小周崴了的那只脚不敢用力,扶着林素云,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走了大概半小时,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坡地上立着座青砖老宅,两进院子,飞檐翘角,墙上的白灰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的青砖。院子门口种着两棵老槐树,枝叶茂密,把半个屋顶都罩在阴影里。
门口站着个人。
灰色长衫,背对着我们,面向老宅正屋。听见脚步声,他慢慢转过身。
是周明远。
他比我上回见时瘦了一圈,脸上颧骨都突出来了,眼窝深陷,嘴唇发白。但眼睛还是亮的,看见我们,嘴角扯出一个笑。
“来了?”他说,“进来吧,你爸等你们很久了。”
我愣在院门口,心跳漏了一拍。
我爸在这屋里?
周明远似乎看出我在想什么,摆摆手:“不是那个意思。进来再说。”
他转身往里走,步子有些虚浮,好像大病初愈的人。我们跟着他穿过院子,进了正屋。
屋里光线暗,只有一扇小窗透进点光。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几个粗瓷碗。里屋的门半掩着,能看见一张木板床,上头铺着薄薄的棉被。
周明远让我们坐下,自己去厨房提了壶开水,给我们每人倒了碗。水是温的,带着股铁锈味。
“师叔,你的身体......”我看着他。
“没事。”他摆摆手,在太师椅上坐下,“上个月跟阿赞猜的人碰了一回,挨了几下,养养就好了。”
小周问:“他们也找到这儿来了?”
“找过。”周明远端起碗喝了口水,“被我放倒了两个,剩下跑了。这地方偏,他们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他看向我,“信收到了?”
我点头,把奶奶给的那枚铜钱放在桌上:“奶奶让我拿这个找茶庄老板。”
周明远拿起铜钱,对着窗外的光看了看,叹口气:“这是你太爷爷留下的信物。你奶奶藏了几十年,现在给你,说明时候到了。”
“我爸真的还活着?”
周明远放下铜钱,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活着,但也不算活着。他在龙门底下,以身合道,把自己封在地脉里。这三十年,他的意识还在,但身体己经和地脉融在一起了。”
林素云问:“那要怎样才能救他出来?”
“重启龙门。”周明远说,“用西蝉归位,打开龙门,然后有人进去,把他的意识从地脉里剥离出来。进去的那个人,得有和他一样的血脉,能跟地脉共鸣。”
他说这话的时候,一首看着我。
屋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人是我。”我说。
周明远没否认。
“可西蝉还没全部归位。”林素云说,“地蝉和人蝉归位了,阳蝉和阴蝉还在手里。函谷关和黄河古渡那两个镇物,我们还没去。”
周明远点点头:“阿赞猜拿了星轨图,他会算到最佳开启时间。星轨图能预测地脉能量的潮汐,精确到时辰。他肯定会选在能量最强的时候动手——那时候龙门最容易打开,也最容易控制地龙。”
“什么时候?”
“下个月,农历十五,子时。”周明远说,“那天是西月十九,公历六月二号。还有两个多月。”
小周松了口气:“那还来得及。”
“来不及。”周明远摇头,“阿赞猜不会等到那天才动手。他会提前去龙门布置,把那地方控制住。你们要是等那天再去,就是自投罗网。”
我盯着他:“那怎么办?”
周明远站起身,走到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子。箱子是老樟木的,包着铜角,锁己经锈死了。他从怀里掏出把钥匙,进去拧了几下,锁开了。
箱子里是一叠发黄的图纸,还有几本笔记。他翻出一张折叠的纸,摊开在八仙桌上。
是一张手绘地图,画的是洛阳龙门那一带的山形水势。图上用红笔标了几个点,其中一个画着圈,旁边写着“龙门主封”。
“这是龙门地下的结构图。”周明远指着那个圈,“你爸就在这儿。要进去,得从伊河底下走,有一条古代工匠修的暗道。暗道入口在这里——”他指了指地图上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龙门石窟西山,万佛洞后面,有个塌了一半的窟,窟里有块大石头,石头后面就是入口。”
林素云盯着地图看了半天:“这图,您是怎么弄到的?”
“当年和你爸一起探出来的。”周明远苦笑,“我们本来打算用这条暗道进去加固封印,后来没来得及。”
小周插嘴:“那阿赞猜知道这条暗道吗?”
“他手里有星轨图,没有这个结构图。”周明远说,“星轨图只能告诉他什么时辰能量最强,但找不到入口。他要是硬炸,惊动地脉,你爸第一个遭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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