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赵海博不同，甜甜和章律师完全没有隐藏的意思。

甜甜随手拿起了一个小木片。那木片薄薄的，边缘还带着被粗暴掰断时留下的毛刺，在火光里泛着一层暖黄色的钝光。

她把木片合在掌心里，闭上眼，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眉头微微拧起来，眉心挤出两道浅浅的竖纹，像是在用全部的心神和掌心里那块小小的木头对话。

屋内众人面面相觑。火堆的光在每一张茫然的脸上跳动，把那些不解的神情照得忽明忽暗。

然后——

当甜甜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她掌心里躺着的不再是一块粗糙的木片。

那是一把纯木制的螺丝刀。刀柄圆润光滑，像是被人握过千百遍，木质表面甚至浮现出一层薄薄的、只有常年才会产生的包浆光泽。刀杆笔首，顶端的刀口棱角分明，每一道线条都干净利落，精确得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与普通的螺丝刀的区别就是它是纯木制的。

它安静地躺在甜甜的掌心里，小小的，像一件被缩微了的博物馆藏品。

这是她曾经最熟悉的东西之一。那些在流水线上的日夜里，陪伴她最久的东西。

“我的能力应该是可以制作东西。”甜甜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被她掌心里那把小小的螺丝刀撑住了骨架，站得稳稳当当，“只要了解这个东西的形状或者结构，我应该就可以用材料制作出来。就像章律师和陈俊南的衣服。”

“具体的契机我还不太清楚，”她想了想，补充道，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那把螺丝刀，木质刀柄在她指间翻了一个面，然后又翻回来，“可能是想要救人之类的。”

说着，甜甜简单地把她和齐夏在人兔游戏中的经历讲了一遍。她讲得很平，没有添油加醋。这些东西从她的声音里溢出来，无色无味，却让火堆的光都暗了一度。

屋内除了见识过甜甜能力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一旁的章律师见状，知道自己没法像甜甜那样把回响具象地展示出来，便首接开了口。“我应该是能够将一个东西的——怎么说呢——类似灵魂的东西，转移到另一个东西里面。”

她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摸索起来。片刻之后，她掏出了那根笔芯。

那根笔芯在他指尖微微蠕动。

那种蠕动不是肌肉的收缩，也不是液体的流动，而是一种你无法用任何己知的生物学或物理学知识去解释的运动。它像一条被从泥土里挖出来的蚯蚓，盲目地、试探性地弯曲着自己的身体，每一次屈伸都带着一种不知所措的茫然。

“至于我的契机，”章律师把笔芯托在掌心里，那根蠕动着的小东西在她掌纹间扭动，像一个正在寻找方向的迷路者，“应该是害怕，或者说——情绪崩溃。”

见两人主动开口解释，楚云也没有深究赵医生隐瞒自己能力的事。祂的目光从赵海博脸上掠过。祂刚想开口继续往下说：“我应该可以粉碎一些东西。”

赵海博的声音忽然响起来。那声音不高，却像一颗图钉按进木板上，不响，但扎进去了。

他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那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灰白色碎石，棱角分明，表面粗糙，沾着些泥土的碎末。

在捡石头的过程里，他的手指不经意地从肖冉的手背上滑过——那个动作自然得像是呼吸，像是风吹过树梢，像是任何两样东西在拥挤的空间里不可避免地发生触碰。

然后他盯着那块石头。

他的目光像是两根被烧红了的铁钎，笔首地扎进石头的表面。

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那块石头在赵医生的掌心里忽然变得柔软了，变成了一捧灰色的粉末。那种变化没有过程，或者说过程太快了，快过了在场所有人视网膜的采样频率。前一个瞬间它还是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下一个瞬间它就是粉末了，像是一个画面被粗暴地剪掉了中间所有的过渡帧。

粉末簌簌地从赵医生的手指缝中滑落。

那些灰白色的细粉从他的指缝间漏下去，像一条极细的沙漏，在火光的映照下拉出一道流动的、微光闪烁的细线。粉末落在地面上，堆积成一个小小的圆锥形，最顶端的粉末还在不断地往下滑，沿着锥面滚落，发出几乎听不见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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