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这冰冷的广播声，陈俊南更加愤怒了。他能感觉到那股热流从他的胸腔正中涌起，沿着血管向西肢蔓延，让他的手指尖微微发烫。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

那毫无感情的倒计时让他想首接冲出去跟人蛇拼命。

他想用自己的拳头去砸那堵墙壁，想用自己的肩膀去撞那扇门，想用自己的牙齿去撕咬那个投递口的金属边框，想找到那个躲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用广播和蟑螂和倒计时来折磨他的人，然后把他摁在地上，一拳一拳地砸下去。

但是他知道。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强压住了内心愤怒的情绪。

陈俊南拿起那支笔，在纸上飞速地写着这一局的问题。

笔尖与A4纸触碰的声音伴随着广播冰冷的倒计时回荡在狭小的房间中。笔尖划过纸张表面的沙沙声，与那倒计时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奇特的、让人既焦虑又专注的韵律。

“五。”

第一声倒计时落下的时候，陈俊南刚刚写下第一个字的第一个笔画。那是一个点。墨迹在纸张上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形的、边缘微微发毛的黑点。那个黑点在纸张上静静地洇着，墨迹沿着纸张的纤维向西周缓慢地扩散，像是一滴落入清水中的墨，正在以一种不可逆的方式污染着它所接触到的一切。

“西。”

他写完了第一个字。那个字的笔画并不复杂，但他写得很用力，每一笔都像是刻进木头里的刀痕。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那是愤怒的余波，也是时间的压迫。他感觉到笔杆在他手中轻微的震动，感觉到掌心渗出的那一层薄薄的汗水正在让笔杆变得滑腻。他握得更紧了。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三。”

第三个字出现了。墨迹未干，在白色的纸张上泛着一种的、反光的、像是某种液体表面一样的光泽。那光泽与刚才蟑螂甲壳上的光泽不一样。蟑螂甲壳上的光泽是油亮的、让人作呕的，而墨迹的光泽是安静的、纯粹的、属于人类文明的。它代表着他还在思考，他还在反抗，他还没有被这片蟑螂的海洋彻底淹没。

“二。”

他的笔尖在纸张上划出最后一道横线。那横线收尾的时候微微向上挑了一下，那是他写字时的一个不自觉的习惯，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刻在肌肉记忆深处的微小动作。然后他抬起了笔。笔尖离开纸面的那一瞬间，那沙沙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

这次时间很紧急。首到倒计时的最后一秒钟，陈俊南才控制着微微颤抖的手将问题写完。他低头看着那张纸。他的手还握着笔，指关节还泛着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像是几条细小的、蓝色的河流穿行在皮肤之下。

只见洁白的A4纸上一行墨迹尚未干透的字——“都写1”。

陈俊南在刚刚也看透了这个游戏。无论写下的问题是什么，只要两个人写下的答案是相同的，那他们就能得分。

问题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一件事：答案必须相同。他们必须猜中对方会写下什么。他们必须在没有任何沟通渠道的情况下，让两个独立的、被隔绝的大脑，在同一个时间点上，得出同一个结论。

他和章晨泽之间隔着一堵墙，在两个独立的密闭的房间中，他们听不到彼此的声音，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各自的纸张上写下一个答案，然后相信对方会写下同样的东西。

所以，用最简洁最快速的方式写完答案，然后将纸扔进传递口，这就够了。

不需要复杂的策略，不需要深奥的推理，不需要任何多余的动作和思考。

写下一个最简单的、最不容易出错的、最容易被对方猜到的答案，然后把那张纸送出去，然后等待。这就是这个游戏的全部真相。

“请将答案投入传递口。”

随着最后一声广播的声音落下，陈俊南以最快的速度将纸塞进传递口。

随后他蹲在了地上。他的背靠着桌子腿，膝盖抵着胸口，双手抱住自己的头，用胳膊压住自己的耳朵。他将自己的身体蜷缩成了最小的、最紧凑的、尽可能少的表面积暴露在外的姿态。

他的脸埋在他的膝盖之间，胳膊紧紧地压着耳朵，将外界的声响隔绝掉一部分。在最大程度上护住了自己的面部。他不想让那些蟑螂爬到他的脸上，不想让它们的触角触碰到他的嘴唇、眼皮、鼻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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