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甜甜那如释重负的表情,楚云心里一阵发紧。
不是那种看过悲剧电影后转身就忘的廉价心疼。那种心疼太轻,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这是另一种。沉甸甸的,像一块密度极高的石头压在胸口,不大,但重到每一次呼吸都得刻意调整,才能把那种不适感压下去。
祂知道甜甜的前半生。原著里一笔带过的那些过往,在楚云脑中像一幅布满折痕的旧画,缓缓展开。流水线上日复一日的劳作,那双本该握笔的手磨出了厚实的茧。茧像盔甲,保护皮肤不被零件划伤,却也隔断了她与世界之间那层温柔的连接。被诬陷,被排挤,被曾经的同事用异样的目光注视——她倒了,爬起来,又倒了,又爬起来。每次爬起来都比上一次更快,更坚定。
哪怕是在按摩店工作的那一年,字里行间也能感受到她的苦楚。那些细节没有被写出来,但它们留在文字缝隙里,像水在石头上留下的纹路,看不见但摸得到。
讽刺的是,这样一个姑娘,来到这里的罪名竟是自甘堕落。
楚云不希望她冲在最前面。希望她待在安全的地方——不需要柔软的沙发,不需要热腾腾的食物,只需要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害她。希望她不用再面对那些危险的游戏,不用在生死之间做选择。那些选择太重,不该落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但楚云知道这不可能。
不是因为她没能力保护自己。她有。她的意志比大多数人都坚韧。而是因为她根本不会让自己待在后面。
她连死都不怕,就怕自己没用。
死亡对她来说不是最可怕的。她见过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被诬陷时的百口莫辩,被排挤时的孤立无援,流水线上的空虚,按摩床上的屈辱。死亡在这些面前反而显得简单。她怕的是成为负担,是拖累别人。她不怕自己受伤,怕的是别人因她受伤。这种恐惧来自内部,像一条蛇缠绕在心脏上,在夜深人静时醒来,冰冷的鳞片擦过心脏表面,发出嘶嘶的低语——你没用,你是个累赘。
楚云现在能做的,是让她有个活着的盼头。
有盼头和活着是两回事。活着只需要呼吸,只需要心跳。被关在笼子里的动物也可以活着,盐碱地里的树也可以活着。但有盼头,需要她知道明天还有值得期待的东西。可以是一颗水果的甜味,可以是一句“你做得很好”。不需要宏大,只需要存在。需要她知道自己的存在不仅仅是不拖累别人。她需要被需要——不是作为工具,而是作为甜甜,作为一个有名字和故事的人。
楚云觉得必须尽快弄到一个治疗型回响。不是想要,是必要。在这个连创可贴都找不到的终焉之地,任何小伤口感染都可能致命。一个治疗回响就是一条命。是甜甜的命,是齐夏的命,是乔家劲的命。不能等到有人受伤流血、快要死了,才后悔“要是有个治疗回响就好了”。
起码不能让甜甜在受伤后找个地方悄悄死去。
那个画面仅仅是出现在脑海里,就让祂感到一阵说不清的难受。像一只手轻轻攥住心脏,慢慢收紧。楚云知道,甜甜受了伤不会喊,不会叫,不会给任何人添麻烦。她会默默离开,找一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蜷缩起来,悄悄流血,安静消失。就像从没存在过一样。楚云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
楚云拿起三颗水果递给三人。阳光下,水果表皮上还带着细小的水珠,折射出碎光。祂的动作很自然,像递给邻居小孩几颗糖,没说任何多余的话。
齐夏接过水果,没急着吃。手指在表面轻轻,确认它是真实的。然后安静握着,像在等待什么。
乔家劲倒是没有客气。他接过楚云递来的一颗水灵灵的雪梨,连擦都没有擦一下,首接一口咬了上去。那一声“咔嚓”清脆而响亮,像是一根被折断的小树枝,在安静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突兀。
那声音在广场上回荡了一下,然后被周围那些嘈杂的吆喝声淹没了。雪梨的汁水在他的牙齿咬破果皮的瞬间迸溅出来,顺着他的嘴角流下了一小滴,在阳光下闪着晶莹的、透明的光,像一颗小小的、从果肉中逃逸出来的、不愿意被吞下去的精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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