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还未靠近楚云的摊位，那个瘦高的男人竟然从一旁走了上来，步伐轻快得像一只发现了食物的长腿蜘蛛。他的步子迈得又大又急，两条细长的腿在宽大的裤管里快速地交替移动，像两把正在高速运转的剪刀。

他的脸上堆着那种职业性的、热情洋溢的笑容，嘴角咧到了耳朵根，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整张脸像一朵被用力揉搓之后又被强行展开的花，皱巴巴的，但努力地绽放着。配合上他那不是们好的形象，有一种诡异的滑稽。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恭敬得像是五星级酒店门口的门童，开始像超市售货员一样给三人介绍起了生意。

“三位要看看水果吗？两颗道一颗水果，在这个地方那绝对的良心价。”他的声音尖细而高亢，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睛在齐夏、乔家劲和甜甜的脸上快速地扫过，像两颗在轨道上高速运转的弹珠，从左到右，从右到左，试图从他们的表情中捕捉到任何一丝兴趣的迹象。

他还想继续开口说些什么——大概是“我们的水果新鲜多汁”“不甜不要钱”“错过了这个村就没有这个店”之类的话，那些在任何一个有集市的地方都会被无数次重复的、朴素而有效的推销话术——但那个矮胖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己经走到了他的身后。

矮胖男人的动作看起来有些笨拙，他的身体圆滚滚的，像一颗被蒸熟了的馒头，但当他移动起来的时候，那种笨拙反而变成了一种独特的、让人猝不及防的敏捷。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像一团被风吹动的棉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瘦高男人的身后。

然后，他首接跳了起来。双脚离地的那一瞬间，他的整个身体像一团被压缩到了极限的弹簧猛地弹开，肥胖的手臂在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弧线，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模糊的残影，手掌精准地落在了瘦高男人的后脑勺上，发出了“啪”的一声脆响——一个结结实实的暴栗。

“你瞎啊！”矮胖男人落地的时候微微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他的双脚在地面上踩了两下才找回了平衡，膝盖弯了弯，像一个缓冲的减震器，吸收了下坠的冲击力。

“这几位和咱们老板是朋友！忘了昨天老板收摊的时候可是送了他们三个水果？”是的，他们己经开始叫楚云老板了。而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你怎么这么没眼力见”的责备，竟然有一种老员工在教训一个还不熟悉情况的新人时的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抱怨。

瘦高男人踉跄了一下，脚步在地面上磕绊了两下，身子歪了歪，差点摔倒。他的脸上那职业性的笑容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像一张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的画面，嘴角还保持着咧开的弧度，但那种热情和活力己经从他的眼睛里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了尴尬、慌乱的复杂表情。

他的嘴巴张了张，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解释什么，但矮胖男人己经不再看他了。转过头，对着齐夏三人微微弯了弯腰，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凶巴巴变成了一种近乎谄媚的、讨好的笑容，转变之快让人怀疑他是不是学过变脸。

齐夏微微冲二人轻轻颔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乔家劲则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他的大手在后脑勺上蹭了几下。

楚云坐在那块残破的地摊布后面，姿态随意而放松，像是一个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的闲人。祂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在身后的矮墙上，整个人呈现出一种慵懒的、不设防的状态，仿佛周围那些嘈杂的吆喝声、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那些或好奇或贪婪的目光，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祂的目光从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在齐夏和甜甜的身上停留的时间明显更长一些。只见齐夏浑身湿透，头发一绺一绺地贴在额头上和脸颊上。水珠顺着他的发梢滴落下来，在干燥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又一个深色的、正在缓慢扩散的小圆点，像一朵朵正在绽放的、灰褐色的花。嘴唇则是微微有些发紫，那是长时间浸泡在冷水中的后遗症，唇色从正常的红润变成了一种近乎青紫的颜色，像被冻伤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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