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没有再看他们。

祂低下头，开始收拾摊位。

就在楚云将摊布一角的一个小石头踢开时，一个年轻人走到了摊位前。

他的步伐很轻，轻到几乎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踩在一条他走过无数遍的、闭着眼睛都不会走偏的路上。

他站在摊位前，嘴唇动了一下，然后那声音从嘴唇之间挤了出来，带着一种冰凉的、不带感情的、像是从很深的、很冷的地方传上来的质感。

“你好，水果怎么卖。”

那声音很冰冷，仿佛不带一丝感情。

每一个字都是平的，没有起伏，没有重音，没有那种人与人交流时应该有的温度和节奏。

但细细听来，那冰冷中隐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温柔。

楚云没有抬起头，只是很敷衍地回道：“那写着呢。”声音不大，不高，不低，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和祂对待之前每一个顾客的方式一模一样。

又一声话语传来，那声音还是冰凉的。

“可以赊账吗？我的队友有点多，手头的道买下来的不够分，等我们赚到了道可以付给你利息。”

听见这话，楚云微微一愣，觉得又来了一个找茬的。

“赊账”这个词和“抢劫”之间的距离，比一张纸还薄。

说“赊账”的人，十个里面有九个不会还，剩下的那一个，会在不还的基础上再顺走你一样东西。

“赊账”一般不是交易，是试探，是看你好不好欺负，是看你愿不愿意在“两颗道”这个底线面前退一步。

然后——再退一步，再退一步，首到你的底线变成他的口袋，首到你的水果变成他的午餐，首到你的摊位变成他每次路过都会停下来、伸出手、说一句“老样子”的、不要钱的自助餐。

楚云抬起了头，和那个年轻人对视。

可令祂意外的是，那个年轻人虽然一脸冰寒，可眼底里却有一丝温柔。

那眼神里没有任何想要强抢或者找茬的意思，他的眼神是干净的。

那是一种复杂的、成熟的、像是他己经知道了这个世界有多残酷、但他还是选择了用一种干净的方式去面对它的那种干净。

但是更让楚云在意的是这年轻人身后，站着一个强壮的寸头花臂男。

就在楚云愣神的时候，花臂男趴在年轻人的耳边，操着一口蹩脚的普通话悄悄地说到：“骗人仔，你这样好像来找茬的哦。”

如果不是楚云的耳朵在这几百年的岁月中被训练得像终焉之地的风一样敏锐，祂大概根本不会听到。

看着面前的两人，楚云生出来一丝不真实感，仿佛冰冷的文字突破维度的壁垒变成了眼前活生生的人。

冷漠的年轻人，花臂寸头混混，蹩脚的普通话，这样的组合，二人的身份不言而喻：齐夏，乔家劲。

没有回答二人。

楚云弯下腰，拿起了摊位上的三个橘子，递到了齐夏面前。

二人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只听楚云说到：“送你们了，交个朋友。”

旁边拿着水果准备找个庇护所慢慢享用的三人听到这话，纷纷互相对视，眼神当中有着一丝懊悔。

尤其是被楚云“推”出去的那个男人。

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那还残留着血迹的、干涸了的、褐色的血痂在嘴角处裂开了一道小缝，露出底下粉色的、新生的、还没有长好的皮肤。

他的眼神仿佛在说：我TM是不是白挨了一顿揍。

齐夏和乔家劲二人见楚云不要道，首接把水果送给了他们，也有些懵。

齐夏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地蜷缩着，像是在犹豫着要不要伸出手去接那三颗橘子。

毕竟在他的预想里，赊账肯定不会那么顺利，本来他准备了很多预案，比如楚云会嫌弃的把他们赶走，或者狮子大开口，来个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

但是楚云什么都不要，这突如其来的善意，首接把齐夏给搞懵了。

他身后的乔家劲倒是很快反应过来，首接伸出手接过了楚云手里的橘子。

齐夏会在脑子里分析、权衡、计算、推演——这是善意吗？为什么给我？他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我该怎么回应才不至于欠他人情？但乔家劲的脑子里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在他的概念里，楚云想和他们交朋友，所以楚云送了他们三颗水果，所有我现在要跟祂说谢谢，就这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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