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的天空像一块被烧透的铁板，沉甸甸地压在大地之上。

那红不是晚霞那种温柔的绯红，也不是火焰那种炽烈的赤红——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暗沉的、像陈旧血迹一样的红，仿佛这片天空曾经流淌过某种巨量的液体，干涸之后便留下了这层洗不掉的底色。

红得让人心慌，红得让人喘不过气。

在那片暗红色的穹顶中央，挂着一轮土黄色的太阳。

那太阳的表面有着丝丝黑线，正在向内部蔓延，如同一颗巨大的眼球。

不对，那就是一颗巨大的眼球。

怪诞的天空之下，是一个空旷破败的广场。

此刻，这片空旷的广场上，两个身影正猛烈地对撞在一起。

一个长发瘦削的身影正在吃力地躲闪着。

长发没有束起，散乱地披在肩后，随着躲避的动作飞扬又落下。

每一次躲闪都极其惊险——拳脚擦过他的脸颊，擦过他的发丝，擦过祂的衣角，每一次都只差毫厘，每一次都像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赌博。

呼啸的拳风像锋利的刀刃，割过祂的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那刺痛是细密的、灼热的，像是有人用一根烧红的针在空气中画着看不见的线条，而他正站在那些线条的交汇处。

正是从婴儿成长到青年的楚云。

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那副眼镜的镜片很薄，没有度数，金色的镜框纤细而精致，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泛着一点微弱的、温润的光泽。

这副眼镜让祂原本无比硬朗的脸庞轮廓增添了一丝柔美，是祂在降生的便利店的角落找到的，竟然意外的和祂现实生活中院长夫人送的那副一摸一样。

而与楚云对峙的，是一个衰老的白衣身影。

那身影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衣袍，衣袍己经看不出原来的质地了，布满了褶皱和污渍，下摆被撕破了几处，走起路来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

但真正让人在意的不是衣服，而是衣服里面裹着的那具躯体——那具苍老到近乎荒诞的躯体。

正是己经仅剩一颗牙的白虎。

但就是这样一具苍老到随时可能散架的躯体，此刻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战斗力。

祂的动作毫无规律可言——时而如野兽一般西肢着地，在广场上飞速爬行，速度快得像一道白色的残影；

时而如职业拳击手一般站首身体，刺拳、摆拳、勾拳、侧踢、回旋踢，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力道精准，角度刁钻。

他的攻击轨迹完全无法预判，因为他的思维本身就是混乱的、跳跃的、不受任何逻辑约束的——前一秒还是野兽的扑咬，后一秒就变成了拳击手的组合拳，中间没有任何过渡，没有任何征兆。

楚云只能依靠本能勉强躲避。

那是一种被几百年的战斗打磨出来的、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判断，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都在感知着空气的流动，每一根汗毛都在捕捉着危险的临近。

祂侧头，白虎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过去，带起一阵尖锐的风声；

祂弯腰，白虎的扫腿从他头顶掠过，几乎削掉了他的几根发丝；他后仰，白虎的膝盖顶上来，距离他的腹部只有一根手指的宽度。

每一次躲闪都是毫厘之差，每一次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跳舞。

一滴汗水顺着楚云的一缕长发流下。

那滴汗珠沿着发丝缓缓滑落，在发尾处凝聚成一个晶莹的、圆润的水珠，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恰巧滴到了楚云的金丝眼镜上。

“啪。”

那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在楚云的耳朵里，那就像是一声惊雷。

镜片上突然多了一小片模糊的水渍，光线在那一瞬间发生了折射，视野里的一切都变得扭曲而含混——白虎的身影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白色色块，动作的轨迹被打断了，距离感在那一刻彻底消失了。

楚云的动作一滞。

那停滞只有一瞬间——不到零点一秒，短到连一次眨眼都完成不了。但在这样的战斗里，一瞬间就够了。

“砰。”

一拳正中胸膛。

那一拳的力量大得惊人，像是一柄铁锤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抡圆了砸在胸口上。

楚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胸骨在那一瞬间发出了某种令人牙酸的声响，肺部的空气被这一拳生生挤压出来，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破风箱被踩扁一样的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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