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影子在地上翻滚，像一锅煮沸的黑粥。

那些被吸进印记里的怨气正在挣扎，想要重新凝聚成形。笔仙虽然被打回了原形——那支刻着“九幽”的小毛笔——但它的怨气还在，九百八十七年的怨气，不是那么容易消化的。

“哥哥，”小红飘到我身边，盯着地上扭曲的影子，“它要出来了。”

“我知道。”

我蹲下来，想用手按住影子——这当然是愚蠢的行为，但我当时脑子己经不太清醒了。胸口的灼热感蔓延到了整条右臂，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皮肤下面爬。

指尖刚碰到影子，一股刺骨的寒意猛地窜上来，冻得我整条胳膊都麻了。

“别碰！”剑灵的声音在我脑海里炸开，“那是怨气凝聚体，你碰了就会被它缠上！”

我赶紧缩回手，但己经晚了。

几缕黑色的丝线从影子里飘出来，像水蛭一样附在我的手指上，拼命往皮肤里钻。

“我操！”我甩了两下，甩不掉。

小红飘过来，伸出冰凉的小手，一把抓住那些黑丝。黑丝在她手里挣扎了几下，然后被她吸了进去。

“小红！”

“没事，”她舔了舔嘴唇，“有点咸。”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吃？”

“它要钻哥哥的手，我不能看着。”

地上的影子还在翻滚，而且越来越大。它不再是我的影子的形状了，而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没有固定形态的黑团，在房间的地板上蠕动、膨胀，像一颗快要孵化的黑色巨蛋。

“小子，”剑灵的声音急促起来，“它在重组。笔仙的残魂要借你的怨气重生。等它完全成形，你就没机会了。”

“那我现在怎么办？”

“用桃木剑打散它！趁它还没成形！”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桃木剑——刚才剑灵法力耗尽，剑身上的符文全灭了，现在它就是一根普普通通的、有点弯曲的桃木棍子。

“这玩意儿能打散它？”

“你试试！”

我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紧桃木剑，像握棒球棍一样。

那团黑影己经膨胀到了半人高，开始长出形状——不是笔的形状，而是人的形状。一个扭曲的、比例失调的、像被拧过的抹布一样的人形。

它的脸正在成形。先是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然后是一张歪斜的嘴，最后是鼻子——不对，它没有鼻子，那个位置是一个洞，一个不断往外冒黑烟的洞。

“小……道……士……”声音从那个洞里挤出来，沙哑、破碎，像是用碎玻璃在刮黑板，“你的……影子……是我的了……”

“是你的大头鬼！”

我抡起桃木剑，朝那个人形黑影的“头部”狠狠砸过去。

“啪！”

一声脆响。

桃木剑结结实实地拍在黑影的脸上——不对，是“头”上。那个位置如果算是脸的话。

黑影被打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哼，但很快就弹了回来。

“你……打不动我……”

“一下打不动，那就两下！”

我又抡起桃木剑，这次用了更大的力气。

“啪！”

“啪！”

“啪！”

一下接一下，我像打棒球一样，把那团黑影从房间这头打到那头，又从那头打回这头。每打一下，黑影就发出一声惨叫，但它的身体并没有散开，只是被打扁了一点，然后又鼓起来。

“我让你吓人！”

“啪！”

“我让你附身！”

“啪！”

“我让你填彩票！”

“啪！”

“我让你写‘死’字！”

“啪！”

黑影被我打得满屋子乱窜，但就是散不了。

“小子，”剑灵的声音带着一种无奈，“你能不能有点道士的尊严？”

“尊严能当饭吃吗？”

“不能，但你这样打下去，打到天亮也打不散它。”

“那你说怎么办？”

“用符咒！”

“符咒不是过期了吗？”

“你口袋里有我刚画的新符！左边口袋！”

我腾出一只手，往左边口袋里一摸。还真有几张符纸，摸起来比过期的那种厚实，上面的朱砂还带着淡淡的腥味。

“什么时候画的？”

“你睡觉的时候！老子闲着没事干的！”

我抽出一张，往桃木剑上一贴。

符纸亮了一下，桃木剑的剑身上重新浮现出淡淡的符文。

“现在打！”

我双手握剑，对准黑影的“胸口”——如果那坨扭曲的东西有胸口的话——全力挥出。

“砰！”

这一声不是“啪”，是“砰”。

黑影被我打飞出去，撞在墙上，整面墙都在震动。天花板上掉下来几块墙皮，正好砸在黑影的“头”上。

黑影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它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缝，黑气从裂缝里往外冒，像是一个被扎破的气球。

“有效！”我兴奋地喊了一声。

“那就继续打！别停！”

我冲上去，又是一剑。

“砰！”

“我让你当笔仙！”

“砰！”

“我让你吃人！”

“砰！”

“我让你九百八十七年不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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