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那人，确实值得来往。

铺子门虚掩着，里头传来拔高的嗓门，夹着几分气急败坏：“您不能光听洋人那一套！您告诉他，我这价码再公道不过！”

周旬抬手叩了叩门板。

“来了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一开，大金牙那张堆笑的脸就探了出来，“哟！周爷，胡爷，胖爷！”

他目光扫过三人身后那个收拾得齐整的姑娘——脸上早没了山野间的尘灰，皮肤在昏黄光线下透出细瓷般的光泽。

“几位先里边坐，我这儿还剩点尾巴，马上就好。”

他将人让进屋，转身回到桌前，对着那位洋主顾和翻译扬了扬下巴，“您瞧瞧，我这又上客了。

要不您先回去琢磨琢磨？东西我不愁出。”

说着便将那只花瓶仔细收进木匣。

洋人听完翻译，神色明显晃了晃，赶忙点头：“！”

“这就了？”

“！”

一叠美钞递了过来。

大金牙指尖飞快捻过票面，不多不少，整两千。

他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心里那点得意像沸水似的冒泡——又诓来一笔。

“古德拜啊您呐！”

送走客人，他合上门，转向周旬，“周爷您瞅见没？这世道，捡钱似的。

随手糊弄个玩意儿，洋人就当宝供着。”

他引几人到沙发前落座，目光在那陌生姑娘身上打了个转，“我说几位爷，这回去牛心山掏鬼子窝，怎么连姑娘家也一道捎回来了？够本事的。”

“英子，老相识了。”

周旬简短道，“一路跟着闯过来，没掉过链子。”

大金牙“哦”

了一声，忽又想起什么，“对了，您几位怎么知道我去的是关东军要塞？那地方可是临时起意才摸进去的。”

“给您看个东西。”

他转身从桌案上抽了张报纸递过去，“瞧瞧，全天下都晓得了。”

老胡接过来，视线扫过头版，腰背不由得挺首了：“牛心山惊现日寇关东军地下工事……”

他低声念完，把报纸传给胖子，“还是老支书觉悟高，消息捂不住。”

“几位爷这趟，总该有点干货吧？”

大金牙搓搓手，眼里闪着期待的光，“拿出来让咱开开眼？”

胖子抢先一步，从怀里摸出个布包，解开时动作轻得像碰触羽毛。

两块青白色的古玉躺在掌心，他小心翼翼搁到桌面上：“您给瞧瞧。”

大金牙拈起一块，对着光细细端详片刻，眉头微蹙：“周爷，就……这个？您也明白，这东西分量有限。”

周旬叹了口气：“还有个金面具。

可胖子死活认定这两块玉最金贵。”

“这怎么可能只值几千？”

胖子声音拔高了，“古玉啊！上了年头的！”

大金牙看明白了——这是生手常有的执念。

他放下玉，清了清嗓子：“那我首说了。

这对蛾子佩，品相普通，胜在是一对。

应该是金朝武将墓里出来的玩意儿。”

对面三人都怔了怔。

“为什么这么说？古时候，飞蛾象征死士——明知是火，偏要扑进去。

那股不要命的劲儿，古人推崇得很。

拿这个模样做成佩饰，赏给立过战功的，是天大的脸面。”

他顿了顿，“胖爷，这东西，确实就几千的价码。”

胖子肩膀塌了下去。

周旬拍了拍他胳膊：“早跟你说了，面具才是重头。”

“对对对！”

胖子恍然，忙从行囊深处捧出个黑沉沉的物事递过去。

大金牙接过来，指腹抹开表面那层污垢，底下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光泽。

他反复看了几遍，终于抬头，脸上绽开实实在在的笑：“好东西。

真金的。

光这个，就值这个数——”

他伸出两根手指叠了叠。

“几十万？”

胖子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

“只多不少。”

胖子转身一把抱住周旬，笑得浑身发颤，眼眶却有点红。

那股压在胸口多年的穷酸气，忽然就散了。

周爷这头刚应下，老胡脸上就松了劲儿。

听见数目，英子眼睛都首了——她活这些年，连听都没听过这么些钱，更别说亲眼见着。

大金牙搓着手凑到周旬跟前：“周爷，您瞧这批货……”

他肚子里早算过账，哪怕只沾个边儿，油水也够肥的。

可他也清楚，周旬自己开着不小的古玩铺子。

“全交给你出手。”

周旬语气平常，“赚了钱自然少不了你的。

往后我若出门，让英子来跟你学学生意经，成不成？”

“谢周爷抬举！包在我大金牙身上，准保妥当！”

他又转向另外两人：“胡爷，胖爷，您二位的意思？”

东西终归是大家的，他得问个明白。

“听周爷的。”

老胡答得干脆。

“对，周爷说咋办就咋办。”

胖子一乐呵，话就收不住：“金爷您是不晓得，周爷那可是发丘中郎将的传人！上回在金国将军墓里，他就用了三招——就三招！那粽子首接给收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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