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常年在水上讨生活的,都觉着那鱼不是凡物,是河神的影子,还给起了个名号,叫‘铁头龙王’。”
除了一个一首没作声的,其他人都只当故事听,脸上挂着不以为意的笑。
连那个本地来的,都溜到船边,对着浑浊的河水解开了裤带。
那沉默的人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按着原先的传闻,后来那桩麻烦事,该不会就是因为有人这般不敬,才招来的吧?
“那么大的骨头,大伙儿也不敢随便处置,就想着用它盖座庙供起来。
可庄户人家,哪凑得出这份钱?说来也巧,”
船夫继续道,“正没辙的时候,来了个外乡的买卖人,听说了这事,竟主动掏钱要把庙修起来,说是求个平安,保佑这一方水土。”
众人听他越说越有鼻子有眼,渐渐收了笑,仔细听起来。
有人忍不住插嘴:“用鱼骨头盖庙?这倒是头一回听说。”
用木头、石头,哪怕是金箔贴面,都还能想见,可鱼骨头……那得是多大的鱼?
旁边那位镶着颗金牙的嗤笑一声,接过了话头:“这事倒不算稀奇。
在天津卫那头,早年好像也有过这么一座,是不是就拿鱼脊骨当大梁,鱼脑袋做庙门,用来供奉龙王爷的?”
他说完,转向船夫求证。
船夫没料到别处也有,连忙点头:“是是是,差不离!天津卫也有?这我倒不知。
那外乡商人说自己常要走水路过海,免不了乘船,这才舍了钱财,修庙祈福。”
老胡听得津津有味,也觉得这庙透着古怪,便问:“那庙……如今还在么?”
“在哩!”
船夫答得肯定。
方才放完水的李春来凑到近前,听得仔细,闻言心里嘀咕:自己怎么从没听说过?脱口问道:“在哪儿呀?”
一首沉默的周旬瞥了李春来一眼,心想这人对本地事如此懵懂,倒真叫人疑心他是不是此地长大的。
老胡也来了兴致,追问道:“具体在什么方位?要是顺路,咱们也去瞧瞧,开开眼界。”
胖子和镶金牙的那位也在旁边点头附和。
船身猛地向一侧倾斜,木板的摩擦声刺耳地响起。
船夫死死攥住舵柄,指节泛白。”那座庙……早没人去了。”
他的声音混在风里,断断续续。
“为啥?”
问话的是个胖些的男人,他扶住摇晃的舱壁才站稳。
“灵验?从来就没灵验过!”
船夫啐了一口,浑浊的眼睛里压着火,“说是选了块宝地,能保一方水土。
结果呢?该旱照旱,该涝照涝!”
他越说声调越高,仿佛对着无形的仇人控诉。
旁边一个沉默的年轻人移开视线,心里透亮:那建庙的人本就不是求神拜佛的料。
位置选得蹊跷,只怕底下另藏玄机。
另一个干瘦的汉子不住地附和:“是哩,是哩!地里都裂了口子,几年没见着透雨了。”
他缩着脖子,雨水顺着他打补丁的衣领往里钻。
早些年那场大旱,逼得人走了邪路,这才惹上甩不脱的麻烦,一步步走到今天这境地。
他搓着粗糙的手掌,骨节凸出。
说到底,还是心里那点贪念作祟。
否则为何不逃?为何不喊人来管?那年头,快西十了还没成家,在村里意味着什么?旁人看的不是家当厚薄,是皮囊底下那颗心是红是黑。
“香火钱白扔了,供品也白摆了!”
船夫喘着气,给众人解释,“后来大伙儿醒过神,觉着是让人骗了,风水压根没挑对!可找谁去?出钱的那位早溜得没影了!庙就这么废了。”
胖男人抹了把脸上的水:“咱不去拜,就顺路瞅一眼。”
一首没吭声的年轻人开口了,声音平稳:“刚才不还说庙在山坳里?船怎么进得去?”
胖男人一愣,讪讪地咧了咧嘴。
“不对头。”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忽然站起身,踉跄着走到船头,眯眼望着前方起伏的水面,“这事透着古怪。”
“怎么讲?”
一个镶着金牙的赶忙凑近。
胖男人也跟过去,等着下文。
年长的男人语速很快,像在梳理线索:“商人出钱修庙,图什么?按理该修在近水显眼处,哪有往深山老沟里藏的?这不合规矩。
他嘴里那套风水说辞,根本站不住脚。”
“你是说……”
胖男人迟疑道。
年轻人接过话,语气肯定:“九成是冲着地底下的东西来的。
庙只是个幌子,真正想动的是土里的古墓。
那庙,说不定就修在墓道口上。”
年长的男人点头:“我也这么想。”
就在这时,原本还算平稳的船身毫无预兆地剧烈颠簸起来,像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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