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

林枫出门的时候太阳刚从对面楼顶冒出半个脑袋。

他下楼的步子走得松散，经过西楼马小玲的门口时特意放轻了，没发出声响。

到了街上，他没急着去嘉嘉大厦办公室。

他在闻味道。

不是早餐摊的油条味——虽然那个也挺香的。

他闻到的是尸气。

很淡。

淡到普通修行者完全察觉不了。

但对他来说，就跟空气里飘了根烧焦的头发丝差不多明显。

尸气的方向在北面。

九龙城寨那片旧区的菜市场。

林枫买了根油条叼在嘴里，慢悠悠地往北走。

菜市场在一条窄巷子里，两边都是铁皮棚子搭的摊位。

卖菜的、卖鱼的、卖活鸡的，吆喝声混成一锅粥。

地上湿漉漉的，鱼鳞和菜叶混在一起，踩上去滑得要命。

尸气的来源——在卖猪肉的摊位前面。

林枫站在巷口往里望。

一个穿着白色短袖、灰色短裤、脚上趿着人字拖的小孩，正蹲在猪肉摊前面，两只手托着腮帮子，跟卖肉的大叔砍价。

“阿叔，猪血再便宜两块啦。”

“二十蚊一袋，最低了。”

“十八行不行？我买三袋。”

“你这细路仔，三袋也才省几蚊——”

“六蚊也是钱嘛。我仲要买条胜瓜同两斤番茄。精打细算，过日子嘅基本功。”

卖肉大叔被一个看着十来岁的孩子教训生活哲理，脸上的表情相当精彩。

林枫把最后一截油条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往猪肉摊的方向走。

况复生。

将臣六十年前咬出来的二代僵尸。

永远保持着十岁左右的模样。

现在应该实际年龄有六七十多了。

林枫走到他背后，伸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弹了一下。

况复生整个人弹了起来。

他转身的速度快得菜市场里没人看清——但在他转过来的一瞬间，一股极其细微的念力从他指尖弹了出去，轻飘飘地扫向林枫的太阳穴。

催眠术。

二代僵尸的看家本事。

这招对普通人百发百中——被击中的人会瞬间进入短暂的恍惚状态，任凭摆布。

念力碰到林枫的脑袋。

弹了回来。

原封不动地弹了回来。

跟打在橡皮墙上一样。

念力反弹回况复生自己身上。

况复生的脸僵了一瞬。

然后——

“咯——咯咯——咯咯咯咯——”

况复生站在猪肉摊前面，两只胳膊往两边一张，原地扑腾了起来。脑袋一伸一缩，嘴巴张开合上，发出一连串高亢嘹亮的鸡叫。

卖肉大叔的刀停了。

旁边卖菜的阿婆扭过头。

对面鱼摊的大嫂提着条鲈鱼愣在那儿。

菜市场里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这个站在猪肉摊前学鸡叫的小男孩。

“咯——咯——咯咯咯——”

况复生的意识完全清醒。

他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但他控制不了。

自己的催眠术被反弹回来，反弹的指令被篡改成了“学鸡叫”。

他的身体执行得忠实而卖力，连翅膀——不对，胳膊——扇动的频率都跟真鸡差不多。

“这细路仔发癫了？”

卖肉大叔往后退了一步。

“系唔系中暑啊？大热天的——”

旁边有人凑过来看热闹。

“咯——咯咯——”

况复生的脸己经憋成了猪肝色。

他拼命调动体内的僵尸之力对抗催眠，但反弹回来的力量比他释放出去的至少强了十倍——他花了整整十五秒才挣脱。

鸡叫声戛然而止。

况复生站在猪肉摊前面，胳膊还保持着张开的姿势。

周围七八个人看着他。

寂静了两秒。

“……我练功。”

况复生面不改色地收回胳膊，拍了拍短裤，

“鹤翔桩。养生的。”

林枫蹲在他旁边，手肘撑在膝盖上，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鸡翔桩。”

况复生扭过头。

一个穿灰色夹克的年轻男人，蹲在他旁边，嘴里叼着根棒棒糖。

笑得很欠揍。

况复生的脸色变了。

他刚才的催眠术被反弹——这件事本身就离谱到了极点。

二代僵尸的催眠术，在普通人身上从来没失手过。

就算碰上修行者，顶多打个平手。

但被弹回来？

还被篡改了指令？

这说明对方的精神力量比他高了不止一个层级。

“你谁？”

况复生后退了两步，右手背在身后，食指和中指并拢——这是他释放念力飞刀的准备姿势。

“别紧张。”

林枫把棒棒糖从嘴里出，指了指况复生脚边那三袋猪血，

“买猪血的僵尸，我还是头一回见。”

况复生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

“别在菜市场聊这个。走，旁边有家糖水铺。我请你喝碗红豆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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