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林枫在铜锣湾的街口买了两份鱼蛋，正往嘴里塞第三颗的时候，身后有人拍了他一下。

力道不小。

普通人被这么一拍，怕是得往前趔趄两步。

林枫纹丝没动，转过头。

一个壮汉站在他身后。

比两千年前又胖了一圈。

穿着件黑色的紧身T恤，胸肌把布料撑得快炸线了。

脖子跟大腿似的粗，脑袋上剃了个板寸，看着就跟本地收保护费的差不多。

旁边还站着一个瘦高个。

深蓝polo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

蒙恬。蒙毅。

林枫嘴里的鱼蛋还没嚼完。

“你俩怎么凑一块了？”

蒙恬咧开嘴，一口白牙在路灯底下反光。

“林兄！两千年了！”

“小声点。”

林枫往两边瞅了瞅，

“你嚷嚷什么两千年？旁边卖报纸的大爷都看你呢。”

蒙恬压低了嗓门，但那股兴奋劲儿压不住。

“前几天蒙毅在酒吧里碰见了一个马家的姑娘，回来跟我说了。我猜你八成也在香江，果然——”

“你猜的？”

“我鼻子好使。”

蒙恬拍了拍自己的鼻子，

“满香江就你这股气息最浓。我在九龙那头都闻到了。”

林枫把鱼蛋签子扔进垃圾桶。

“行了，找个地方坐。街上聊不方便。”

三个人拐进了一家二十西小时营业的茶餐厅。

靠窗的卡座，蒙恬一屁股坐下去，塑料椅子发出了痛苦的吱呀声。

林枫点了三杯冻柠茶。

“先说正事。你俩现在什么情况？”

蒙恬伸出手掰着手指头数。

“我跟蒙毅从秦朝活到现在，中间换了三十多个身份。大唐的时候当过镖师，宋朝的时候开过武馆，明朝混了两年锦衣卫——后来嫌那帮人太阴，跑了。清朝在广州开了间跌打药铺，干了一百多年。”

“跌打药铺？你一个僵尸开跌打药铺？”

“生意好着呢。”

蒙恬灌了一大口冻柠茶，

“我调的药酒，别人喝了立马见效。”

林枫看了蒙毅一眼。

蒙毅摇头。

“哥，那叫非法行医。”

“治好了就不叫非法。”

林枫没追究这个话题。

他注意到蒙恬手腕上戴了块电子表，蒙毅腰间别了个传呼机，两个人都把自己的气息收得很干净。

两千年。

这哥俩学会了在人类社会里藏着。

“扶苏呢？”

蒙恬的表情变了。

他放下冻柠茶，在桌底下攥了攥拳头。

“公子……不太好。”

蒙毅替他往下接。

“扶苏离开军营之后，我追了他三个月才追上。追到的时候，他在西北的一个山洞里，自己跟自己下棋。整个人瘦得脱了相，两只绿色的眼珠子首勾勾的，跟失了魂差不多。”

“然后呢？”

“劝了。劝了很久。”

蒙毅的声音低了半格，

“他接受不了自己变成僵尸。前几百年还好，勉强跟着我们过日子。到了汉朝，他看着刘邦坐了天下，儒家重新被捧了起来，他更受不了了。觉得自己是个不人不鬼的东西，没脸活在世上。”

蒙恬接过话。

“后来他开始喝酒。”

“僵尸喝酒能醉？”

“喝不醉。但他就是喝。从早喝到晚，一坛接一坛。喝完了砸罐子，砸完了接着喝。我跟蒙毅轮流看着他，怕他再干蠢事。”

“现在呢？”

蒙恬拿拇指往北边指了指。

“在新界那头，租了间铁皮屋。我们给他备着酒，他就窝在里面，一天到晚不出门。”

林枫沉默了几拍。

两千多年前，他咬了蒙恬，蒙恬咬了蒙毅，蒙恬又咬了扶苏。

这条链子拉到现在，扶苏成了最扛不住的那个。

文人骨头硬，但心太软。

“我去看看他？”

“别。”蒙恬摆手，

“他现在见谁都烦。上个月蒙毅去送酒，被他一脚踹出了铁皮屋。你去了，他不一定给面子。”

“那就先放着。”

林枫喝了口冻柠茶，

“人得自己想通。你硬拽没用。”

蒙恬叹了口气。

话题转到了另一件事上。

“林兄，我跟蒙毅商量了一下，打算在香江开个公司。”

“开公司？什么公司？”

“肯定是大公司。”

蒙恬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俩干了两千年的武行，别的不会，打架最在行。香江这地方鱼龙混杂，有钱人多，需要保镖的也多。我们开个保安公司，正经注册，合法经营。”

“保安公司。”

林枫把这三个字嚼了一遍。

“听着还行。比你开跌打药铺靠谱。”

蒙毅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纸，摊在桌上。

上面画了个潦草的计划书，字迹歪歪扭扭——蒙毅的字比蒙恬好看，但也好看不到哪去。

“公司名字想好了。叫'恬毅安保'。”

“这名字土得掉渣。”

“那你给起一个。”

“'铁壁安保'。”

林枫随口蹦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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