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播声刚落,楼梯间的门猛地“咔哒”一声,从内部被锁死了。
不是那种老式插销滑动的,更像金属卡榫精准嵌入槽位的闷响。紧接着,门板另一侧传来急促的、刻意放轻却依然能捕捉到的脚步声,不止一个人的,还有压得极低的、模糊不清的快速交谈,音节短促,像在确认什么。他们比江德昌的广播更早一步,己经占据了上下楼的通道。
林蝉几乎立刻贴到门边,耳朵凑近门缝,听了两秒,回头时眼神亮得有些异常,压低:“至少三个,往上去了。锁是从这边开的,他们从外面锁了我们。”
“瓮中捉鳖。”谢灵犀道,她退后半步,背靠墙壁,扫视着这个堆满杂物的隔间,“广播是通知所有人,锁门是针对我们。江德昌反应很快,或者说,他早就准备好了某些‘应急措施’。”
墙壁内部的低沉嗡鸣还在持续,但频率似乎降低了一些,从警报转为某种待机状态的震颤。灰尘在空气中徐徐沉降。我左手食指无意识地着手腕内侧那道浅淡的旧痕,冰凉的触感让我纷乱的思绪强行收束。不能留在这里,这里是死胡同,一旦被堵住,对方有太多理由可以“处置”我们——破坏教学设施、触发警报、违反紧急集合命令,每一条都够喝一壶。但也不能硬闯,楼梯间那些人可能就是等着我们撞上去。
“广播说‘所有位于旧校舍内的同学’,”我开口,比想象中平稳,“我们所在的隔间,理论上属于旧校舍吗?”
谢灵犀眉毛微挑。林蝉己经咧嘴笑了:“规则上写的‘走廊禁止喧哗’,可没说杂物间里不能待着。集合地点是‘一楼大厅’,我们只要最终能到那儿就行,至于怎么去、什么时候到……广播又没规定必须在几分钟内赶到。”
她总是能抓住规则里最刁钻的缝隙。但这次不一样。江德昌既然动用了“紧急情况临时管理条例”,就意味着他试图在规则框架内,建立一种临时性的、更高优先级的“秩序”。对抗这种秩序,需要用更底层的规则。
我走到杂物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被封死的旧气窗,木框腐朽,玻璃蒙着厚厚的污垢。“旧校舍建筑平面图,”我说,手指虚划过墙面,“这种老式校舍,每层布局应该大致对称。我们在一楼半的夹层,正下方应该也是一间储藏室或者工具间。如果对称,那么对应的位置……”
林蝉己经蹲下身,手指叩击着脚下的木地板。话有些空。“底下是空的?还是说,有管道井?”
“不重要。”谢灵犀走过来,她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细长的、像改锥又像探针的金属工具,尖端闪着冷光,“广播要求‘立刻前往一楼大厅’,并未规定路径。理论上,只要我们不触犯其他明令禁止的规则——比如破坏墙体结构,如果存在‘非故意’的通道,那么利用它,就不算违反集合命令。”
她将工具尖端抵在气窗下方一块颜色略深的墙板接缝处,没有用力撬,而是施加压力,同时左右稍稍移动。墙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粉尘簌簌落下。几秒后,“咔”一声轻响,一整块大约半米见方的墙板向内倾斜,露出后面黑黢黢的空间,一股更陈腐的、带着霉菌和铁锈味儿的气流涌出。
后面不是房间,而是一条极其狭窄的、似乎是建筑时留下的检修通道,勉强能容一人侧身挤过。墙体内侧,隐约可见粗大的、锈蚀的管道和束在一起的电线。
“运气不错。”林蝉探头看了一眼,语气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无所谓,“走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通道太黑了,而且不知道通向哪里。但留在这里,等外面的人下来搜查,或者江德昌以“拒不服从紧急命令”为由采取更强制的手段,局面只会更被动。广播是公开命令,违背它的“可见风险”太高。
“走。”我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听起来似乎无奈之下的冒险,“小心,别碰任何东西,尤其是那些管线和电线。如果看到任何类似‘眼睛’的东西,立刻停住,别对视。”
谢灵犀第一个侧身挤了进去,动作轻盈利落,像一道影子滑入黑暗。林蝉紧随其后,她甚至有点过于兴奋,进去前还顺手把地上半块破抹布踢到了通道口,似乎想掩盖痕迹。我最后一个进入,反手将那块松动的墙板尽量推回原位,但知道这瞒不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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