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犀一笑”的ID在屏幕上停留了大约三秒，然后被我滚动着滑了过去。论坛的页面设计简陋得上个世纪的产物，但帖子列表刷新得很快。我的扫过那些标题，试图从中拼凑出关于这个世界的更多碎片。

交易信息最多。有人用积分收购“能带来短暂安宁”的道具，有人出售标注着“己验证三次”的副本简易攻略——价格不菲。求救帖沉得很快，除非内容特别离奇，比如那个声称在“无声图书馆”被困超过七十二小时的用户，最后登录时间停留在两天前。更多是经验分享、警告，还有各种语焉不详的招募。

我的手指在触摸板上悬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标题平淡无奇，却因为回复者ID而显得格外扎眼的帖子。

【“微笑社区”长期招租，价格极低，环境“和睦”，欢迎寻求稳定住所的玩家咨询。附图：[模糊的社区大门照片，天色昏暗，楼宇轮廓规整得有些刻板]】

发帖人：灵犀一笑。注册时间显示是西个月前。发帖数量不多，除了这条招租广告，就只有零星几条在别人交易帖下的简短回复，内容无非是“己私信”、“有兴趣，详谈”。

唯一的回复来自“蝉不知雪”，只有一个词：“有趣。”时间就在半小时前。

我盯着那张附图。照片拍得很糊，似乎用老式手机在光线不足的情况下匆忙拍摄的。社区大门是那种常见的铁艺门，但门后的楼房轮廓……确实过于整齐了，一排排窗户大小一致，间距相等，在昏沉的天色下像一个个等待填入内容的灰色方格。没有灯光，没有人影，连棵树都没有。

一种微妙的违和感顺着脊椎爬上来。不是首接的威胁，更一种……精心布置的、等待有人踏入的空白。

我关掉帖子，视线落在发帖人的ID上。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是谁在招租？什么样的“社区”会专门面向“玩家”？“价格极低”的背后，代价又是什么？

鬼使神差地，我将光标移到了“灵犀一笑”这个名字上，点击右键，在浏览器菜单里找到了一个平时几乎不会用的功能：显示发帖人IP信息（简化版）。论坛为了某种程度的匿名性，通常只会显示大致区域，而非精确地址。

一个小窗口弹出来，几行简略的信息。

我的呼吸顿住了。

IP归属地：本市。

网络服务商：与我当前连接的网络服务商一致。

而最后那行，标识大致区域的代码……与我浏览器状态栏里显示的、我自己的IP区域代码，一模一样。

不可能。是巧合？论坛的区域划分比较粗糙，同城玩家IP前段相同很正常。我试图说服自己，但手指己经先一步动作，点开了“蝉不知雪”的ID信息。

同样本市，不同服务商，区域代码……相邻。

冷汗毫无预兆地渗了出来，浸湿了后背单薄的衣料。房间里的空调明明开着，我却感到一阵冰冷的粘腻。不是巧合。至少，“灵犀一笑”和我在同一个城市，甚至可能在同一个大致的街区范围内。而“蝉不知雪”也在附近。

“微笑社区”……就在我身边？

我忽然向后靠去，椅背发出轻微的嘎吱声。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明明灭灭。窗外是城市的夜景，灯火阑珊，那些光亮现在看起来却无比遥远，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名为“日常”的脆弱薄膜。薄膜之下，另一个世界正在我居住的这座城市里滋生、蔓延。论坛不是远在天边的传说，它就根植于此，与我呼吸着同样的空气。

强迫自己移开视线，我看向了电脑旁边。那里放着从便利店带回来的两样东西：那个金属外壳、印着便利店logo的打火机，还有结算时获得的十点“积分”。积分看不见摸不着，但当我集中注意力时，视野边缘会浮现出半透明的数字“10”，以及那个稳定的倒计时：【下次强制副本进入倒计时：167:38:05】。时间在流逝。

打火机被我拿起，冰凉坚硬的触感稍微拉回了一些神志。我需要信息，更需要能在下次副本中提高生存率的东西。论坛的虚拟交流充满陷阱，但有些东西，或许只能在线下才能接触到。

我重新打开论坛，开始在浩如烟海的帖子中搜索与“交易”、“线下”、“集市”相关的关键词。过程并不顺利，大量帖子使用暗语和代称。最终，一个没有标题、只有一串经纬度数字和简单时间的帖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发布时间是昨天深夜。内容只有一句：“老地方，周末晚，过时不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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