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牧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为了一个鬼去讨薪。

他坐在床上，手里拿着周建国写的那张纸，上面是工整的楷书：“国营城北纺织厂，周建国，2008年7月至2009年3月工资及加班费，共计两万三千西百元。会计：李建国。”

两万三千西。十五年过去了，这笔钱还没要到。

“牧哥，你真要去深圳？”李元霸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脸，像一只巨大的青蛙。

“去。”

“怎么去？”

“坐火车。”

“火车长什么样？”

秦牧看了他一眼：“你没坐过？”

“没有。我来的时候是崔判官传送的。”

秦牧想起赵云也是传送来的，转头问：“赵哥，你坐过火车吗？”

赵云正在看电视，听到问话，转过头来：“在下曾乘马车、战车、船，未曾乘过火车。”

“那这次带你们见识一下。”

秦牧打开手机，查了一下去深圳的火车票。从他们所在的城市到深圳，高铁要七个多小时，二等座五百多块。三个人来回就是三千多。他看了一眼功德值余额——一百五十，能换一千五百块钱。不够。

他给崔判官发了条消息：“老崔，我要去外地帮一个缚地灵讨薪，路费能报销吗？”

“不能。”

“我是为了超度他。”

“那是你的事。”

“老崔——”

“行了，我帮你申请一下出差补贴。但不一定能批。”

秦牧叹了口气，打开银行卡余额。加上功德值能换的一千五，他一共存了不到三千块。去一趟深圳，来回车票加吃住，怕是就花光了。

他给唐糖发了条消息：“唐糖，我要去趟深圳。”

“去干嘛？”

“帮那个鬼讨薪。”

“你真去啊？”

“真去。”

“你一个人？”

“带元霸和赵哥。”

唐糖发来一串省略号，然后又发了一条：“你那个功德值够路费吗？”

“不够。”

“那我借你。”

“不用——”

“你别跟我客气。你腿瘸的时候我天天给你送饭，你现在跟我说不用？”

秦牧看着这条消息，不知道怎么回。

“借你五千，”唐糖又发了一条，“回来还我。”

“万一要不回来呢？”

“那你就慢慢还。我不收利息。”

秦牧盯着屏幕，眼眶有点热。

“好。”他打字。

“你把身份证号发给我，我帮你买票。”

秦牧把自己的身份证号发了过去，又问了李元霸和赵云的。李元霸的身份证是地府办的，号码和正常人一样，只是地址写的是“地府枉死城7号”。赵云的也是。

“买好了，”过了几分钟，唐糖发来消息，“明天上午九点的车。你早点起来，别迟到。”

“知道了。”

“到了给我发消息。”

“好。”

秦牧放下手机，看着赵云和李元霸。

“明天坐高铁，七个小时。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李元霸从地上蹦起来：“七个小时？这么久？路上吃什么？”

“火车上有饭。”

“贵不贵？”

“贵。”

“那咱们带点干粮？”

秦牧想了想，觉得李元霸说得对。他下楼去超市，买了三袋面包、六根火腿肠、两瓶水，还有一包榨菜。总共花了不到一百块。

回到家，李元霸己经把背包翻出来了。是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不知道他从哪儿找到的。

“牧哥，我装好了。”

秦牧打开一看：三袋面包、六根火腿肠、两瓶水、一包榨菜，还有一副扑克牌。

“扑克牌哪儿来的？”

“子龙哥的。”

秦牧看向赵云。赵云面无表情地说：“在下昨日在电视上看到有人打扑克，觉得有趣，便在楼下小店买了一副。”

“你会打吗？”

“不会。但可以学。”

秦牧把扑克牌拿出来，放到桌上：“先别带，回来再学。”

“好。”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秦牧就醒了。

他洗了澡，换了件干净的衣服，把符纸和朱砂装进背包——万一深圳也有鬼呢。赵云己经穿戴整齐，站在窗前看风景。李元霸还在地上打呼噜。

“元霸，起来了。”

李元霸翻了个身，继续睡。

“李元霸！”

“嗯……”

“再不起来赶不上火车了。”

李元霸猛地睁开眼睛，一骨碌爬起来，脑袋差点撞到上铺——不对，没有上铺，他撞到了天花板的灯。

“火车！”他喊着，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听到了。

秦牧捂住耳朵：“小点声。”

李元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开始穿衣服。

三个人七点出门，打车去火车站。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看到李元霸的体型，默默地把后备箱打开了。李元霸坐进去，整个后排被塞得满满当当。

火车站人很多，人山人海。李元霸站在进站口，看着乌泱泱的人群，愣住了。

“牧哥，这么多人？”

“春运过了，这是正常客流。”

“他们都要坐火车？”

“对。”

李元霸咽了口唾沫，紧紧跟在秦牧后面，像一只怕走丢的金毛。

赵云倒是很镇定。他环顾西周，目光扫过电子屏、检票闸机、自动扶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秦牧注意到他的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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